波多野结衣的片子AV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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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作家李為民短篇小說《賣房》刊于《山西文學》

        發布時間:2020-06-08  來源:安徽作家網  作者:安徽作家網


        作家李為民短篇小說《賣房》刊于《山西文學》2020年第6期。





        精彩閱讀  


        賣   房
        李為民

        我妻子張勉陪女兒去紐約讀書后,我掛了中介,準備賣掉一套混磚結構的學區房。

        我哥這趟回蕪湖探望父母,當著二老閑聊,也提醒我賣掉這套房。他舉例,他們長島華人圈也炒學區房,張勉母女目前住的一幢別墅,是幾年前購置的,他按當時固定4%的利率向銀行貸款首付了21萬美元,每月供款3千多元,5年還清,幸好川普上臺前,一茬茬國內、香港和印度留學生涌到長島租房,物業稅、房屋維護成本、保險和水電成本的費用全部攤到租金里,還款期不到,就拿下了那套別墅?,F在留學生簽不到工作證,租客寥寥。好在有張勉替他守著別墅。

        我瞬間明白我哥話里的意思,他和我嫂子陳赫要去多倫多兒子媳婦那兒服侍月子,這之前要賣掉這套別墅,在親家住的附近買套房。那就意味著張勉要帶女兒搬家,替我哥守著他們現在住的House,張勉不光要買車(50英里的上學路程),還得花錢供著這套豪宅。原先女兒就讀的College離別墅只要走兩個街區,和她們合住的是對香港老夫妻,陪兒子讀博,房租老夫妻繳,張勉母女自由自在,清爽干凈。

        我爸顫巍巍從沙發里起身,沖我哥提高嗓門,我和你媽大半輩子住柳春園,就是圖樓下有菜場、超市,心臟不舒服、血壓高了,走一站路到二院看急診,你們到月球上飛我不管,不能苦了孩子。他下樓買洋蔥去了,我爸是借題發揮,我心里明白,他沒抱上重孫子。我媽小腦萎縮,可心眼不糊涂,干柴似的枯手端起菊花枸杞茶杯遞給我哥,沙啞地說,你和陳赫(我嫂子)商量一下,安然(我女兒)還小,我不放心,夜里做夢擔心她,醒來心臟要從嘴里蹦出來,耳朵嗡嗡響,張勉還在讀語言學校,容她們母女倆緩一陣子吧。我媽缺牙豁嘴的,可意思表達清楚了。我哥精明,立馬起身將母親輕輕摁在電動按摩椅里,媽,您想岔了,都是自己家人,怎么會呢?他拖來吸氧機,給母親鼻孔掛上透明氧氣面罩。我給我哥遞了個眼色,他沒理睬我,幾十年漂泊海外,沒有盡孝道,老母親的人生軌跡已進入倒計時,提這點要求算什么呢?我心里感到一絲慰藉。

        母親指指吸氧機,細瘦的胳膊比劃了一下,我明白了,向我哥解釋,表哥俞明前一個月也中風了,好在搶救及時,沒有偏癱,不過行走不利落了,說話嘴里像含了個蘿卜。二老打算給他買個吸氧機。這么多年在國外,表哥俞明沒少照顧二老,幾乎充當了我哥的角色。我哥當即點頭,讓我陪他去超市轉轉。

        路上我還向我哥透露了一個信息,俞明的兒子俞余光下鄉扶貧3年后,借調到市委組織部,弄了個副處級,走馬上任負責招商和城建。前些日子,他女兒上初中分重點班,我讓張勉打了國際長途給校領導,事情落實了,我順勢也向他攤牌,給我那套學區房給找個好買主。他答應得干脆,小姨夫,您放心。我哥哦了一聲,語調平靜,說陳赫打算在多倫多買房,除了和她親家比實力賭氣外,主要還是給杰生(我侄子)撐腰,萬一小兩口鬧矛盾,杰生也有個去處。

        我打電話給俞余光,果然不出三天,魚就上鉤了??捶磕翘?,我沒料到買主竟然是我的小學同學馬山樓。他八十年代初中沒畢業,就做修理鐘表和配眼鏡生意,我那套一層房位于兩個小學校廣場的兩側,正前方是林蔭大道,周邊商鋪林立,緊挨著小區的景觀道兩側種植了自由曲線的花卉帶,隔了花帶后面就是幢幢居民樓,做生意絕佳。我住的這個單元樓是90年代單位集資建房,若不因為我哥挑明這層原因,我不會急于出手。俞余光是我晚輩,我沒公開和馬山樓的關系,畢竟是老一輩人,念著一份舊情誼。夾著公文包,俞余光悄悄給我撂下話,小姨爸,這個姓馬的有把柄在我手里,您就鉚足勁宰他一刀吧。我含糊地點頭??此U指氣使地對馬山樓吆三喝四樣子,我沒吭氣。

        等人走了,我擂了馬山樓一拳,馬山樓恭謙地遞給我一根煙,這是個瘦瘦的、單薄的、臉色蠟黃卻又時刻潮紅的干巴小老頭。我問他臉色怎么這么難看。他訕訕地笑,問我還記得疤子魯文嗎?我腦海里搜索半天才浮現出有這么個模糊面孔。馬山樓嘆口氣。大概3年前,魯文在馬山樓的長街批發站批發了一批鬧鐘,里面藏了貓膩,貨發到廣西憑祥,被當地緝毒大隊一舉破獲。魯文判了個死緩,這輩子算交代給政府了,馬山樓判了5年,緩期2年執行,剛出來,關鍵魯文犯事前和馬山樓的閨女馬穎黏糊上了,還生了個小子。馬山樓又遞給我根煙,說房價我提,絕不還價。這套房他準備裝修一下,讓女兒馬穎經營個鐘表眼鏡店。等娘兒倆走向正軌,說不定女兒哪天不再和他唱反調,他的心也落地了,他就到小九華出家。聽起來像故事,我沒深究。我報完價,他眼皮沒眨,在草簽合同上簽了字。撂下筆,他踉蹌了一下,微微喘息,我問他哪兒不舒服,他捂住右腹部,說在里面給獄友揍過,肝不好。他征求我意見,辦房產證和過戶手續能不能讓他女兒找我,他要上醫院住院檢查。我點頭。我猜測俞余光指的把柄不外乎就是馬山樓坐牢的事。

        我找了個周末,和我哥搬著吸氧機開車去了俞明家,也算代表二老。俞明住的小區在市郊,空氣澄明,客廳對面是山野和村落。小區像一幅山水畫。去年春節,俞余光開車接我二老玩了一趟。他們一個勁夸這里環境幽靜,俞明一拍胸脯,您們不走住我這里,我以后養您們。我沒料到表哥還有另外一層意思,這趟去鬧出一個小插曲。表哥俞明當著眾多親戚的面,趔趄著站在門邊送我們,嘴里涎著口水,竟然留下淚,死攥住我哥的手,嘆然長喟,那意思是他來日也不多了,要將他孫女未來出國留學的事托付給我哥。我哥走南闖北的,心里好笑,一個勁岔開話題,多保重身體,孩子前途一定光明遠大。俞余光一邊喂喂接聽手機,一邊略帶歉意地向我哥解釋,我爸中風后有癔癥,正常反應,大姨夫,您的事兒我放在心里。我有些納悶,他們之間會有什么事呢?返家的路上海藻般的烏云急劇般翻滾,煙雨茫茫,我接到馬山樓打來的電話,問我在哪里,賣房的事兒落實到哪一步了?我心不在焉地嚷了一句我在開車,二環路的元澤橋上。

        掛了手機,我握住方向盤,試探地問我哥對表哥俞明的事兒有什么看法,他先笑了,美國大使館又不是我開的。言下之意,我們是同胞兄弟,又受父母之命,能把我姑娘弄出去已經是天大面子,算回報這幾十年我替他照料父母所盡的義務。我安慰我哥,張勉以前是學校教導主任,我會讓張勉找校長,讓俞明孫子不通過測試,弄進理科實驗班,今后自主招生可以免試上重點中學,不出意外,今后考個二本大學應該沒問題。我哥面無表情,叮囑我賣房的事不要在二老面前提了。我點頭,意識到我這套房還得賣。

        刮雨器擋不住驟然而降的暴雨,我哥突然喊停車,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人打傘在前方招手。我皺皺眉頭有點不情愿,我哥常年在外漂,紳士風度還有點兒,可對國內國情不清楚,這次去浦東機場接他,他老抱怨我粗門大嗓的,我心里悵然若失,有些不服氣,你不過就拿了本外國護照。我只好把方向盤扭了一下,急踩剎車,這里靠近安師大南校區,我估計是學生。果然上來的女孩,看樣子是讀研的在校生,扎著一條油烏烏的獨辮,油潤可鑒,紅潤漂亮的面孔,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身上被雨水淋濕。我哥遞給她一盒紙巾,親切地問姑娘,你準備在哪兒下車?她柔情蕩漾瞥了我哥一眼,說文學院。我嘖嘖贊嘆,不容易,這年頭還有文藝女青年。喂,同學,我這輛福特車頂可沒放王老吉飲料罐啊。獨辮姑娘接過紙巾,搽了一把臉,波瀾不驚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嘲諷的光,冷眼望著窗外。我莫名其妙內心涌出一種朦朧、復雜的心緒。等女孩子下了車,我向我哥解釋,現在有些女大學生不自重自愛,貪圖享樂,那些有錢的生意人趁虛而入,開著豪車停在校門口,有個古怪的潛規則:車頂放一罐飲料,哪個女孩拿了車頂上的飲料罐上了車,下面就有故事了。我哥沉吟片刻,說那個小姑娘的眼神讓他想起Wendy(兒媳婦),我疑惑地望著我哥,他淡淡笑了一下,改日再聊吧。

        后來的事情跳出了我的想象,真是沒有不會發生的,只有想象不到的。我按著馬山樓給的號碼約了馬穎在長街邊的小茶館見面。簽了產權過戶合同后,我望著依然梳獨辮的馬穎,她低下頭,解釋那天上我的車是繼父馬山樓提前設計好的。我蹊蹺問為什么,她惶惶然低下頭,我爸有毒癮,修不了鐘表了,他就希望您賣了那套房,還有——,她欲言又止。我一驚,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        馬穎的過去,馬山樓在女兒考入師大中文系時找過我,曾和我聊起過女兒,我略知一二,她好像在福利院長大,很內向,馬山樓和魯文長年販毒,本來他也該判死緩,可幾年前馬山樓下套,將她和頭頂稀疏油膩、斑白胡髭的老光棍魯文撮合到一起,生了個孩子。魯文在監獄里絞盡腦汁,心軟了,舌頭瘸了,在法官的供詞里他大包大攬,馬山樓趁機找律師上訴,把所有事情推到魯文身上,魯文看到馬穎抱著兒子粉嘟嘟的蘋果臉蛋,心中一絲快意,也就認了,毫不猶豫地在馬山樓的上訴材料上摁下手印,按馬山樓的話講,事情也就褲襠里放悶屁——沒動靜了。

        馬穎穿著淡藍色的格子裙,顯得清純。我由衷地說,真看不出來,你還有孩子,都當母親了,馬穎依然尷尬,不過臉上有種孩子般的純真。她反問,看不出來吧?我讀博后才有了孩子,能有今天,都是孩子爹(魯文)供著。我說,我不過隨便一問。她說,你很驚訝,對吧。我倆都頗感欣慰地笑了,忽然間仿佛找到一種默契。我指著玻璃杯里翻滾的碧螺春葉子,說,其實女人如茶,未入水和入水是兩種狀態,入水后滾水一泡,葉子舒展,直到完全滋潤開,你才會有不俗的口感。天下的好女人都需要像茶葉一樣泡開后慢慢的品味。馬穎望著我,眼神有點發懵。

        出了茶館往前走,秋天的夕陽把地上的一切都曬得暖洋洋的,我和馬穎走過長街邊那些干凈溫暖的石頭,草叢,木橋,穿過香樟樹葉投在地上稀疏的影子,沒走多久,陽光下閃耀著徽式白灰的墻與青瓦的房檐。我忽然問,對了,你繼父為什么希望我賣了這套房?馬穎轉過身子,一雙充滿哀慟和柔情的眼睛盯著我,猶豫片刻說,我繼父還想換個場子,繼續干那營生,還有嘛,俞主任告訴我,你們家有錢,想找人代孕,馬穎低下頭。我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,我驀然回憶起我哥在浦東機場聊起的唯一遺憾,沒能抱上孫子。

        張勉打電話告訴我,陳赫去多倫多老親家服侍Wendy做月子去了,母女倆已經搬到我哥的房子里,女兒感慨像在做夢,家里擺設金碧輝煌。我心里發苦,這意味我的賣房款必須盡快打給她們,供那套房的水電和其它費用??神R穎一直沒跟我聯系,手機關機,像蒸發了一樣,老房子的防盜鎖也更換了,我心里發虛,跑到醫院,幸好馬山樓還躺在病房里,不過不是肝問題,顱內出血,見到我,氣息奄奄,頭痛、頭暈、嘔吐的癥狀都出來了,開口費勁。醫生以為我是家屬,拿著核磁片指點著解釋,委實讓我看到淤血的影像。這的確很蹊蹺,除了前妻來過一回,馬穎晚上探視后的第二天清晨,馬山樓走路開始像篩糠似的。好不容易緩過勁,馬山樓哆嗦著寫下馬穎住址的紙條遞給我,我心里不是滋味地走出紛亂的病房。

        我哥每次回來總要陪母親在樓下的鏡湖邊散步,這趟回來母親心律不齊,在醫院的老干病房靜養了幾天,傍晚輸完液,我哥攙扶著母親到弋磯山頂住院部前的亭子間歇息,四周空氣濕潤,散發著花草氣息,我從病房出來,給俞余光打了手機,約他晚上有空去一趟上島咖啡館,聊一下賣房的事,他爽快地答應了,掛了手機,不遠處的母親和我哥坐在一起聊天。我沖我哥揮手,他示意我過去。

        弋磯山是美國教會醫院,百年歷史,我們哥倆和陳赫姊妹都出生在這里。母親指著不遠處紅磚砌成的火化部的煙囪,問我們哥倆還記得小時候住在山后江邊有五排醫生宿舍,往左拐有個二層水泥樓,那是太平間,沒料想現在改成火化間。我哥有點心不在焉地點頭。母親又對我倆說,我和你爸商量過了,以后火化也在這里,骨灰撒到長江里,從哪里來,再回到哪里去。我鼻子尖,似乎聞到一股炸醬面的味道,我看到不遠處紅磚煙囪隱約還飄散著一縷青煙。

        我哥換了個話題,開始數落兒媳婦Wendy和他親家的種種不是,我猜和那天和車上發生的事有關。其一他沒抱上孫子,和老爸一樣,氣不順,懷孕之初,Wendy回蘇州老家探望病危的外婆,順便做了一次產檢,花錢找人提前知道了胎兒的性別,卻隱瞞了兒子杰生,

        關鍵Wendy和杰生鬧別扭,一年后要回長島住,一對千金還要回到那套學區別墅,親家也力挺,聲稱美國教育比加拿大開放度要寬廣,尤其紐約大都市。所以別墅不能賣,陳赫唧咕,親家不愧精明,孩子今后的撫養、教育和吃喝拉撒全部打包甩給他們了,可他們有生意要打理啊,再說婆媳住在一起怎么能沒有隔閡呢?我哥下意識瞥了我一眼。我心一沉,都有難念的經,其實那套學區別墅賣不賣,我和張勉沒有任何發言權,唯一的出路只有搬家。以我對我哥個性的揣摩,他像父親,做生意做人,迂回曲折,從不吃虧。母親嘆口氣,渾濁的目光望著遠處如玉帶似的長江,喃喃地問你這趟回來就是要和我講這些?

        我哥搓手,憨厚地笑笑,媽,說真的,我每次回來都沒有回家的感覺,可在那邊呢,這些年我一直幻覺生活在這邊的環境里,他想討好母親。

        那你和陳赫為什么不搬回來呢?我質問他,意思是你們和兒媳婦賭氣,決意賣掉別墅,害得我們不得不賣房。我哥掏出手機,從相冊里翻出一張圖片,湊到母親面前,Wendy和杰生依偎在一起,眼神明媚柔和,Wendy脖頸佩戴串串佛珠,深褐色菩提、紅瑪瑙和綠松石。似乎輕輕一搖,就會發聲。母親昏花的眼光呆滯地盯著手機搖頭。我告訴母親,媽,這是您兒媳婦。母親點頭。我哥補充,小姑娘6歲移民,我本以為她徹底變了,去年感恩節下雪,她讓杰生鏟了一天雪,杰生累得滿頭大汗,其實她家有鏟雪車,她媽嫌車的噪音影響baby,鏟雪車耗油量大,我們在自己家都沒讓杰生鏟過雪,兒子發了一張鏟雪圖片,頭不知在哪兒碰了一下,臉上血水從額頭上流下來,像幾條紅色蚯蚓,Wendy居然在一邊笑,我打斷他,你別繞了,Wendy答不答應讓你抱孫子?我哥還是憨笑,還是繞彎子,他說只有利益才能把人和人聯系到一起。

        那我們憑什么走到一起?我平靜地問,心下黯然。



        作者簡介




        李為民,蕪湖市作家協會副主席、理事。2006年開始文學創作,先后在《人民文學》《當代》《大家》《山花》《江南》《長江文藝》《北京文學》《朔方》等文學期刊發表中短篇小說200多萬字;出版兩部小說集《每個人都有秘密》《從明天起》;多部作品被《小說月報》《中華文學選刊》《北京文學·中篇小說月刊》《長江文藝·好小說》等期刊轉載。作品多次榮獲海關總署政治部《金鑰匙》雜志文學大賽優秀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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